传奇达人林秉汉(中)

时间:2014-09-29 09:18 来源:未知 作者:长泰旅游网 点击:

林墩上林祖厝孝思堂


孝思堂里,光绪年间立的“思成碑”


字纸亭石碑


卢家后人的故园,安静地等候在故乡


林溪村里奎壁齐辉楼


轿子,古时抬官员,现在在民俗活动中有多种用处


仲秋的闽南,室内燥热难耐,室外却是难得的好风光,蓝天白云奢侈地铺排,最是这个季节对人间的慷慨赠予。映衬着林墩周围深秀蓊郁的逶迤青山和老寨城墙、老屋老楼……我频频地举起相机拍摄,觉得不把它们留在镜头里,定是暴殄天物。


林秉汉的故居后面麒麟山顶上,有好几棵高大的龙眼树枝繁叶茂,佳果累累。其中一棵,粗大的树干已朽,听说是被雷电霹过烧毁,只剩半圈树皮。不承想在大约两米高处新长出树干,如今已是长成比任何一棵都茂盛的大树。据说这棵树是林秉汉未及科考前种下的。见树及人,突然就联想到孟老夫子的“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名句。树犹如此,人何以堪?举头崇仰,近午的阳光从纷密的叶间跳跃下来,串串果实挂在半空。林秉汉后人林福源、林扁头先生,两位六十多岁的人,居然身轻矫健,拿来梯子攀爬上树,用大竹竿钩拦折摘下许多龙眼让我们品尝——果然甘甜!果大而圆,色泽鲜润。剥开果皮,果肉晶莹剔透,甜中透着鲜香。入口,那一丝甘洌润喉润肺,直抵心田。


树可千年,而人活一世有如寄蜉蝣于天地间之短暂。对于林秉汉来说,五十一年的人生,实在太短。而他逝去的生命之后,除了树留下来,留在后人心中口中追忆不已的,还有许多亦神亦幻的传奇故事。


修葺一新宽敞明亮的林秉汉故居里,我看到林家列祖列宗的灵牌,林福源先生指着前排第二个给我看,那上面写的是“大爷公卢公、大爷娘张氏”,他说,一代一代传下来,逢年过节、祖宗祭祀,中间的一桌专门留给卢公的后人焚香祭奠,几百年来,两姓人家同处一村落,情谊从不间断。


下午,卢氏后人卢宏安家的庭院,高大叶肥的杨桃树下,干干净净的茶桌摆出来,颗颗滚圆的龙眼摆出来,茶香果香里,我们聊着林秉汉和卢知官的古老话题,求证着一段神奇传说的真实性。山间的清风款款地吹拂,秋阳虽烈,却是敌不过这四面青山滤过的空气,让人清爽地喝茶,惬意地聊天。


林溪村的溪山尾卢氏家族,是明朝嘉靖年间从同安县杜桥迁居而来,现已传18世,有140人。这在人口将近四千人的村庄里,世世代代能安居乐业,确实是有赖于遥远的四百多年前二世祖卢知官的一次豪爽侠义之德行,同时也是林氏子孙知恩报本家传源远流长的善德善念——又想起林秉汉故居后面那棵龙眼树,前人种树,后人乘凉,前人种德,后人荫益的故事,永远那么新鲜动人。



这是一个关于报恩的故事,没有轰轰烈烈的情节,没有金山银山的铺排,有的只是点点滴滴人文关怀的真情。


万历二十四年,公元一五九六年,已是翰林院庶吉士的林秉汉,因祖母之丧回乡守制,第一次衣锦还乡荣归故里。


消息很快传开,地方官吏、乡里士绅和本家族亲子弟们早已打听得林秉汉归乡的日子和行程。这一日,车轿冠盖遮天挡道,众人早早地等候在林秉汉回乡必经的溪口亭观音庙。卢知官前两日接到林秉汉的报帖,今天也早早在一旁的树荫下等着。


溪口亭古朴典雅,处于龙津溪与芹果溪的汇流处附近,是善化里与外界船运的中转站,航行龙津溪的船只常停靠这里。亭子背靠杉湖岭,山高林密,苍茏深秀;前临龙津溪,水面宽阔,溪长流缓。依山临水的环境,好不形胜优美!


这一日,林秉汉的船只沿龙津溪顺风行来,刚一靠岸,就让官绅们笑脸热情地迎上岸,嘘寒问暖,“一路劳顿,别来无恙”等等客套话不一而足。林秉汉性情本也是谦逊耿直,在京为官已有些时日,自然含笑礼貌应对。稍事休息之后,各官力邀林秉汉上轿,回去接风洗尘。林秉汉婉拒,说本次回乡,是为奔祖母丧,悲痛在怀,无心领受众位的美意,且请见谅。一番客气礼让之后,官绅们陆续告辞打道回府。


其实林秉汉早已看见等在一旁的憨厚的卢知官。


“春风吹不尽,总是故乡情”,故乡!故人!故乡因为有这样的恩人而让人倍加牵挂。自从三年前那个鸡啼不止的黎明离开家乡,自从在这溪口亭与恩人卢大哥握手一别,自己一去前途顺利,高登龙榜,平步青云。贵人的帮助犹如四两拨千斤,这恩情要怎么报答才能表达自己永远的感激?


林秉汉紧走两步,有力的白净大手握住卢知官那怎么洗也洗不掉的油手,一声“大哥”,叫得卢知官感动不已。林秉汉让卢知官坐自己的轿子,卢知官说什么也不肯。林秉汉说,也罢,既不坐轿,我们还像前年那样,再携手并肩走一回吧!


路还是那段路,此番归来,却是不同于前番的尴尬和匆忙,崎岖的山路上,过午的阳光拖着两个移动的身影,时而并肩,时而一前一后,互相关照,亲密无间。此时天气,云白风清,天高气爽,四周群峰叠嶂,林海莽莽,一派绿意扑面。行走山间小路,满眼所见皆是茂密的树林、苍翠的草坪、清澈的溪流、飞泻的瀑布,恰似绚丽的山水画轴在眼前徐徐展开。风吹山林声切切,水击溪石语潺潺,鸟鸣山涧,虫吟叶间,自然之韵不绝于耳,恰似丝竹管弦乐袅袅送来。好不舒爽神怡!


“江山留胜迹,我辈复登临”,美景催发诗情,不知不觉,林秉汉脱口吟诵古人诗句。卢知官听不懂,但见林秉汉此番意气风发的样子,羡慕得直叹息。林秉汉问他何因,卢知官说:怎么也能让自己的后辈儿孙上学识字、知书达理,或者有机会改换门庭,多好!


林秉汉沉思着,如果能够实现恩兄的心愿,就是对恩情的最好报答,而且读书识字是多么好多么长远的事情啊,可以世世代代地流传!于是建议说:兄长何不在住处附近建一间学堂,日后可延请塾师教儿孙读书识字。


卢知官想秉汉兄弟既是这般关照,回去就办。于是一路相谈甚欢,彼此聊些农耕稼穑市情买卖科考经历京城见闻,回忆着当年行走这路紧赶慢赶上省城的情形,动情感叹人生的遭逢际遇,山清水秀间洋溢着属于两个男人间的兄弟情谊。


是夜,卢知官与张氏谈及建学堂的事,张氏深思后,说:人家林姓是大族,有十二丁;而卢氏是小姓,只有两丁。目前有秉汉兄弟罩着,当然是好;几代之后,谁还记得是谁呢?到时难免被林家后代排挤为难。卢知官觉得老婆说得有理,担心起来,迟迟没有动工。


林秉汉与卢知官情同骨肉,一个常思“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一个胸怀坦荡,只说“当初赠银,本不图回报”,互敬互爱,相处胜于手足,两家往来频繁,闲下无事就聊天。有一次聊起建学堂的事,卢知官支吾着似有难言之隐。林秉汉明白了恩兄的疑虑,当即让卢知官在卢家门前大埕,排下香案桌,仰面对苍天立誓:卢家恩典,如同再造。林卢两家,该当和睦相处。日后若林氏后裔欺侮卢氏家族,万代绝嗣。


此外还关照卢知官:“兄长对我资助在先,又不居功讨人情,这份情深义重,让我无以为报。有什么为难的事,一定提出来,只要是我能办到又不伤及他人的,我会尽力去办。”卢知官说,要说为难事,只有一个:因为卢姓在林墩是个小姓,村里附近没有属于卢姓的山地,族人去世后,棺材要抬到几十里外高山去埋葬,每年清明扫墓,路途遥远,实在不便。希望贤弟能为卢姓乡亲方便,赏赐就近一片山地。林秉汉听了,觉得这样的要求在情在理,卢姓外来,人丁单薄,居住不易,要争得一块山地更难。于是一口应承,私下里命人找石匠凿了一块“卢界”二字的石碑,备用。


转眼到了新年,正月初一那日,天气晴和,阳光普照,青山绿水处处欣欣向荣,春光妩媚。卢知官一家依前例准备果品菜肴到林家祖厝祭拜祖宗。香火缭绕,人丁兴旺,气氛庄重。祭拜过祖先之后,林秉汉当着祖宗牌位郑重地重申家训:卢公当年资助科考有功,日后子孙要称他为大爷公,称张氏为大爷娘。教育子孙依礼敬奉,不得以强凌弱欺负卢姓人家。


家宴之后,林秉汉请卢知官陪他去山上游玩,并要他把家中一块石条用麻袋捆着,扛上山去。卢大爷问他这是干什么用的,林秉汉笑着说:“不必多问,叫你扛,你就扛。”


卢知官想:自己有的是力气,这石条且不够一只大猪重。照做就是了。于是把石条扛在肩上,跟着林秉汉上山去了。


春日的暖阳晒醒了一朵朵梨花,晒红了一点点桃花,漫山遍野一片白里透红。可是,林秉汉似乎不像是来赏春景,低头只顾急急地赶路。走了一程,转过一个小山包,卢知官觉得有点吃力,心里郁闷:大过年的,叫我扛这重沉沉、硬邦邦的东西上山,也不说干什么用,也不关照我扛得累不累,只顾自己走得快,让我追赶得气喘吁吁……一边埋怨,一边泄气的“砰”一声,把石条抛落在地。


这一放,急得林秉汉回过头来问:“恩兄,你不是要山地吗?怎么才走一程就把界碑放下来了?看来姓卢的福分也只到这里,回去拿锄头来竖立界碑罢!”


卢知官这才恍然大悟,笑着怪林秉汉不早说明,声称自己至少可以再扛一二十里。林秉汉安慰说:当初你说卢姓没有山地,现在有,够用就好。再说,这附近村落这么多,你要多了,别人就少了。您说是不是?


卢知官本性忠厚,听了林秉汉这一说,觉得有理,不再遗憾,高高兴兴地回家拿锄头来埋界碑。


四百多年后,我作为一个局外人,一个崇仰历史文化名人的学人,来到林秉汉家乡——生机蓬勃的林墩林溪村,村民们的纯朴热情,村民们对于文化的尊重,对于祖训家风的传承遵守,让我惊讶与感动。在参观“奎壁齐辉楼”的时候,已退休的中学语文教师林扁头先生指着地上一方不大的石碑告诉我:这是光绪时林秉汉后人为“字纸亭”题刻的碑。我不解何为字纸亭,他说,先人对印有文字的纸张有一种天生的敬畏,认为即便是作废的也不能随便丢弃玷污,所以专门盖了“字纸亭”,用于焚烧处理,以保持文字的尊严。


——在这里,在那时,文字可以得到这样的尊重!对于一段恩义传奇的真实性,我已不再怀疑;对于这段传奇的精神实质继续弘扬以至永远,我也不再怀疑。

摘自《闽南日报》 作者 林宝卿 文/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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